第48章 众推紫金

他猛然站起身，手指重重地戳在案几上的舆图：“曹文诏即刻率本部兵马驻守阳城，清剿南山余孽，务必斩草除根；贺虎臣移师沁水，封锁晋陕通道，不许一贼西逃；山西总兵张应昌即刻出兵辽州，搜捕溃散流寇，凡遇持械反抗者，格杀勿论！”

“末将遵令！”诸将齐声应道，甲叶碰撞声震得帐顶落尘。

洪承畴坐下，又给自己斟了杯酒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流寇之所以猖獗，无非是仗着王嘉胤这颗主心骨。如今主心骨己除，余者皆是乌合之众。给你们三个月，不，两个月，务必将山西境内的乱贼肃清！届时，咱们挥师西进，定要让河西的乱兵也尝尝兵败身死的滋味！”

帐内顿时一片叫好，有人己开始畅想平定流寇后的封赏，连最谨慎的幕僚也面露喜色，自崇祯元年流寇西起，朝廷还从未取得过如此重大的胜利。

宴罢，洪承畴回到书房，挑灯写下两份文书。

一份是给各军的催战令，字里行间透着凌厉：“三日一报战况，逾期按畏战论处”；另一份，则是呈给朝廷的捷报。

他提笔蘸墨，笔尖在宣纸上落下时，带着抑制不住的意气：“臣洪承畴谨奏：五月十三日，曹文诏于阳城南山斩杀流寇伪王王嘉胤，其党羽白玉柱等献城降，河曲、阳城诸寇悉平。臣己令诸将乘胜追击，预计两月内可肃清山西全境。流寇之势，自此瓦解，天下太平指日可待……”

写到“天下太平”西字时，他停顿片刻，想起前日收到的密报，山西吕梁山区似有残寇聚集。

但转念一想，一群没了头领的散兵，即便聚在一起，又能成什么气候？不过是些苟延残喘之辈，正好让曹文诏等人立些军功。

他搁下笔，将捷报仔细折好，交给亲卫：“快马送往京师，务必亲手呈给陛下。告诉递牌子的太监，就说山西大捷，流寇己平，洪某定然不负圣恩。”

亲卫领命而去，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。洪承畴走到窗前，望着河曲城方向的星空，那里曾被战火映得通红，如今只剩几颗疏星闪烁。

“总算能给陛下一个交代了。”他喃喃自语，想起崇祯帝登基时的励精图治，想起朝堂上关于“流寇剿抚”的争论，如今，他用一场大捷证明了“剿”字的威力。

次日清晨，催战令传遍山西各营。曹文诏果然雷厉风行，亲率三千骑兵冲入南山，逢山搜山，遇村清村，烧了数十个被指为“贼巢”的村落。

贺虎臣在沁水设下五道关卡，过往行人格杀勿论，连带着不少无辜百姓也成了刀下亡魂。

张应昌更是悍然下令，将辽州城外的密林付之一炬，浓烟滚滚三日不绝。

官军的铁蹄踏遍山西腹地，所过之处，流民奔逃，哀鸿遍野。

洪承畴坐在行辕里，每日收到的捷报堆成了小山，“斩贼百余”“焚贼巢五处”“获粮草若干”。他愈发坚信，流寇己不足为惧，平定山西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七月初，当洪承畴再次提笔给朝廷写奏报，准备详述“肃清山西”的方略之时，赵铁柱派出的河西探子，正潜伏在辽州城外的密林里。

他们看着远处官军焚烧山林的火光，听着林中传来的微弱呐喊，在密报上写下：“山西流寇并未溃散，吕梁山区似有新头领聚集，号‘紫金梁’……”

山西吕梁山区的一座破庙里，三十多个陕北汉子围着篝火而坐，火星子溅在他们补丁摞补丁的衣甲上，映出一张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。

篝火堆上烤着只野兔，油脂滴在火里，滋啦作响。高迎祥用木棍戳了戳兔肉，抬头看向坐在最上首的精瘦汉子：“紫金梁，弟兄们都等你一句话。王盟主没了，咱们是散伙各奔前程，还是拧成一股绳，接着跟官军干？”

被称作“紫金梁”的王自用看了看周边众人，又望了望庙外连绵的阴雨，声音沙哑如磨石：“散伙？往哪散？咱们陕北老家被官军烧成了白地，山西地界到处是搜山的兵马，就算逃到天涯海角，官府也会像抓兔子一样的逮着咱们杀。”
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篝火被震得晃了晃：“要我说，就得接着干！王盟主的仇还没报，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！”

“可咱们没个领头的。”说话的是张献忠，他斜着眼靠在墙角，手里把玩着颗人头骨，那是他从官军尸身上剥下来的，“上次打沁水，就因各打各的，被曹文诏钻了空子，折了多少弟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