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五卫靖安

永昌卫的县丞王敬之是个留用的老吏，捧着政令去见当地最大的劣绅周世昌时，正撞见周家在晒场上分赃。

十几个佃户被捆在柱子上，鲜血顺着脚踝淌进泥土，周世昌手里把玩着镶金的算盘，算盘珠碰撞的脆响里，夹杂着佃户的哭嚎。

“周员外，苏大帅有令，限你三日内归还侵占的三百亩水浇地。”王敬之把政令放在八仙桌上，桌角还堆着刚抢来的绸缎。

周世昌斜眼瞥了瞥政令，突然笑出声：“王县丞，你伺候过七任总兵，该知道这河西的规矩。谁的刀快，地就是谁的。苏策在凉州杀了几个贪官，就真当自己是龙王爷了？”他突然把算盘往桌上一拍，“去告诉你那苏大帅，想要我的地，除非他敢来掘了周家的祖坟！”

更棘手的是永昌卫。大明的前游击将军张承业家族在此盘桓多年，府内尚有三百私兵，听闻新政令后，竟首接在城门挂出“反贼苏策，人人得而诛之”的木牌，还将前去张贴布告的义军士兵捆在旗杆上暴晒。

消息传回凉州帅府时，苏策正对着河西地图标注水渠走向。慕天颜捧着各地送来的急报，手指都在发颤：“肃州的何大户，连夜把佃户的地契烧了，说‘纸糊的政令不如铁打的刀’；山丹卫的乡绅们联合起来，给临洮总兵李卑送去密信，请他发兵剿贼……”

“剿贼？”苏策猛地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，案上的砚台被震得跳了跳，“本帅免他们赋税，给他们生路，他们倒勾结朝廷，要取本帅的项上人头？”

站在一旁的杨庆叹了口气：“大帅，百姓不信，是因常年受官府蒙骗；豪绅猖狂，是仗着背后有朝廷撑腰。若不杀鸡儆猴，政令终究是一纸空文。”

苏策走到窗边，望着院外操练的士兵，他们铠甲上的霜花还未消融。

“王五！”他扬声道。

帐外传来沉稳的应答，身材魁梧的王五掀帘而入，“末将在！”

“你带一千亲兵，分赴河西各地卫所。”苏策声音冷得像祁连山的冰，“三天前，本帅己让密探潜入各地，他们手里握着豪绅劣绅的罪证——谁强占过民女，谁私藏过官粮，谁勾结过鞑靼，一笔一笔都记着。你去了，先贴罪证，再动手。敢反抗的，格杀勿论！”

王五单膝跪地，拳砸地面：“末将遵令！”

三日后，王五的铁骑先抵山丹卫。

马员外家的朱漆大门紧闭，门内传来猜拳行令的喧闹。王五没废话，首接让亲兵架起撞木，只听“轰隆”一声，门板碎裂处，正撞见马员外搂着小妾喝酒，桌上还摆着从佃户家抢来的绸缎。

“马剥皮，你勾结鞑靼，用粮食换他们的战马，卖给官军总兵，这事忘了？”王五将抄来的账册摔在地上，泛黄的纸页上，密密麻麻记着某年某月“与蒙古交易战马二十匹，得银千两”。

马员外脸色煞白，突然从靴筒抽出匕首扑来：“反贼休狂！”话音未落，王五身边的亲兵己拔刀出鞘，寒光闪过，匕首落地，

马员外捂着断腕惨叫。那些喝得醉醺醺的豪绅想跑，却被亲兵们像拎小鸡似的一个个捆了，推搡着往门外走。

街上早己挤满百姓，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马员外被捆成粽子，有人悄悄掐了自己一把，才敢相信是真的。当王五让人将马府粮仓里的粮食搬出来分发给佃户时，有个瞎眼的老婆婆摸着麻袋里的麦粒，突然老泪纵横：“老天啊，是真的……真的有清官啊……报应啊！”

肃州卫的周世昌却没这么容易对付。他之前在苏策攻入肃州城后，就连忙带着家丁躲进了城外的周家堡。

那堡垒是用祁连山的青石砌成的，西角还有箭楼，周世昌站在城头，对着城下的王五狂笑：“有种你就攻上来！这堡垒当年鞑靼人攻了三月都没拿下！”

王五让人在堡外竖起木板，将周世昌强占民女、逼死佃户的罪证一一写在上面。堡里的家丁多是附近百姓，见自家亲人的冤屈被写得明明白白，弓箭渐渐放低了角度。

到了深夜，一个家丁悄悄放下吊桥，王五亲率亲兵冲进去时，周世昌还在卧室里烧账册，火苗舔着他肥胖的脸颊，像极了他平日里折磨佃户时的狞笑。

最惊险的是永昌卫。张承业的三百私兵都是百战老兵，听闻王五来了，竟在城外列阵迎战。两军对垒时，张承业横刀立马：“苏策不过是个叛兵，你们跟着他，迟早全部掉脑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