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城内筹谋

与此之时，平凉城西南角的炮声如同催命符，一声声砸在人心上。城里的富户们躲在自家深宅大院里，听着远处传来的轰鸣和隐约的哭喊，脸色比纸还白。

举人张安民的府邸位于城中心，此刻正聚集着七八家当地有名望的乡绅，他们都是平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家里囤积着粮食，经营着商铺，几代人的根基都扎在这座城里。

“砰！”一声炮响震得窗棂发颤，桌上的茶盏跳起来，滚烫的茶水溅在绸缎桌布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一个穿着锦袍的富户，绸缎庄老板刘万金，猛地一拍桌子，声音发颤：“不能等了！再等下去，城破了，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！”

他环视众人，脸上满是恐惧：“汉军势大，连巩昌府都不战而降了，平凉城这点兵力，怎么守？王大人是官，他大不了一死报君恩，咱们呢？咱们的家产、妻儿、祖宗基业都在这儿，死了什么都没了！”

另一个开粮铺的赵老板叹了口气，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，却怎么也算不清这笔“保命账”：“唉，谁说不是呢？上个月王大人强征了咱们各家三成的存粮，说是守城用，可现在看来，这些粮食有什么用呀！”

“王大人这是王八吃秤砣——铁了心要跟汉军死磕。”做皮毛生意的周掌柜啐了一口，“他口口声声说要‘捍卫大明’，可这能当饭吃？能保住咱们的小命？我听说，他连韩王都送走了，摆明了是要让咱们陪着他殉城！”

众人纷纷附和，怨声载道。他们平日里虽对官府有些不满，却也不敢公然违抗，可如今大炮都架到了城墙根下，再不自救，就是等死。

“诸位稍安勿躁。”一首沉默的张安民开口了。他是平凉城里少有的举人，平日里颇有声望，此刻虽也面带忧色，却比众人镇定些，“眼下抱怨无用，得想个法子保命。”

刘万金眼睛一亮：“张举人有主意？快说说！”

张安民压低声音：“依我看，只有打开城门归降汉军，才能保全家族。”

“归降？”赵老板吃了一惊，“可王大人看得紧，城门口都是他的人，怎么降？”

“巩昌府的例子摆在那儿。”张安民道，“我托人打听了，王鳌永献城后，汉军不仅没屠城，连富户的家产都没动，只要按规矩缴纳赋税，日子照过。据说那些主动献粮的，还得了汉军的赏银。”

他顿了顿，加重语气：“汉军说了，只杀王肇坤一人，其余人概不追究。咱们又不是朝廷命官，犯不着跟他一起送死。”

众人一听，脸上的犹豫渐渐消散。刘万金搓着手：“话是这么说，可城门关得死死的，怎么跟汉军搭话？怎么开城门？”

“我有办法。”张安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，“我女婿贺奇勋，是守城的把总，正带着三百多弟兄守北门。他早就对王大人强征民壮、搜刮粮草不满，只是不敢明说。”

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。

张安民继续道：“咱们这样，今晚三更，刘老板你让人在南大街的粮仓放一把火，就说是‘汉军细作纵火’，引官府的人去救火，制造混乱，把王肇坤的注意力吸引过去。”

“赵老板，你让人去西巷敲锣呐喊，就喊‘西南角城墙塌了，汉军进城了’，再让家丁们假装逃难，把老百姓也卷进来，闹得越大越好。”

“周掌柜，你去联络几个被强征的民壮头目，让他们在营房里起哄，就说‘没粮没饷，不守城了’，最好能跟士兵打起来，把城防搅乱。”

他看着众人：“只要城里乱起来，王肇坤和他的亲信必然手忙脚乱，顾不上北门。到时候，我让人给贺奇勋递个信，他就可以趁机打开北门，放汉军进来。”

“这……这能成吗？”赵老板有些犹豫，“放火、造谣，要是被抓住，可是死罪！”

“事到如今，还顾得上这些？”张安民冷笑，“是被汉军屠城死，还是冒险一搏活？你们自己选！”

刘万金一拍大腿：“干了！张举人说得对，横竖都是死，不如拼一把！我那粮仓里存的都是陈粮，烧了就烧了，只要能保住全家性命，值！”

“我也干！”周掌柜道，“那些民壮早就恨透了王肇坤，只要我稍微挑唆，保管他们闹起来！”

赵老板咬了咬牙：“好，我去组织人敲锣呐喊，保证把动静闹得全城都听见！”

见众人都应了，张安民松了口气，又叮嘱道：“记住，一定要在三更同时动手，不能出半点差错。火别烧太大，意思到了就行；谣言要编得像真的，让人不得不信；民壮那边，只起哄，别真跟士兵拼命，免得把自己折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