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投名之契

三日后，土默特部的营地迎来了这位特殊的“马贩”。

博硕克图坐在镶银的羊毛毯上，看着那卷芦苇杆被小心翼翼地展开，羊皮纸上的墨迹还带着湿气，标注的布防与粮草点竟与自己派细作打探的分毫不差。

“神一魁倒有几分能耐。”博硕克图指尖敲着案几，案上的银壶里盛着马奶酒，泛起细密的泡沫。

他是俺答汗的嫡孙，黄教的忠实信徒，打心底里瞧不上林丹汗那套“红教复兴”的鬼话，更恨察哈尔部总想骑在土默特部落头上。

“台吉，这伙汉人倒是比林丹汗的狗好用。”旁边的谋士低声道，“他们熟悉明境的关隘，若能让他们去搅扰察哈尔的西境，咱们正好趁机扩充牧场。”

博硕克图端起银壶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酒液顺着胡须滴落：“让使者去回话，想要通道和粮草，就得拿血来换。告诉神一魁，三日内，我要看到察哈尔部的牧群在西境溃散的消息——用他们的箭，射他们的人。”

消息传回流寇营地时，神一魁正在给弟兄们分发蒙古人配给的发霉炒米。听到条件，有人啐了一口：“这不是让咱们去送死吗？林丹汗的骑兵比狼还凶！”

“送死也得去。”神一魁将炒米往怀里一揣，眼神冷得像河套的冰，“咱们现在是砧板上的肉，想活命，就得让他们看到咱们的牙。”

当夜，五十名流寇换上偷来的察哈尔部服饰，趁着月黑风高摸进西境牧场。

他们没敢碰主力，只瞅准了一处偏远的羊群，用火箭点燃了帐篷，又故意在现场留下几支刻着土默特标记的箭。

等察哈尔的巡逻队赶到时，流寇早己消失在沙丘后，只留下满地烧焦的羊毛和几具被踏死的羊尸。

博硕克图收到消息，第二天便派了二十名骑兵，送来五十石粮草和一张绘制简略的地图，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一条穿过明蒙边境的小路，首通陕北。

“告诉神一魁，路给了，能不能走过去，看他们的造化。”

神一魁看着地图，心里却清楚，这不过是土默特部的诱饵。

他悄悄让人把一半粮草藏进山洞，又把剩下的换成蒙古人不认识的野菜团子，这些年在陕北跟明军周旋，他早就学会了把自己当耗子，在夹缝里刨食。

果然，没过几日，林丹汗的使者就来了。

这位察哈尔部的千夫长盯着神一魁，像打量一头待价而沽的牲口：“大汗说了，陕北的明军最近换了总兵，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。让你们带着辅兵先去‘借’些粮草，蒙古铁骑随后就到。”

神一魁心里冷笑，面上却堆起笑：“能为大汗效力，是我等的福气。只是弟兄们的弓箭太劣，怕是难当大任……”

“少不了你们的好处。”千夫长扔过来一个布袋，里面是些锈迹斑斑的箭簇，“大汗仁慈，特意给你们换了新家伙。出发时，会有三千骑兵‘护送’，保证你们顺顺当当到陕北。”

“护送”二字咬得极重，神一魁却装作没听出弦外之音，连连作揖：“谢大汗恩典！”

送走使者，弟兄们立刻围上来：“大哥，这分明是想把咱们当炮灰，还派骑兵看着，摆明了不信任咱们！”

“不信任才好。”神一魁掂了掂手里的锈箭簇，突然狠狠扔在地上，“去把咱们藏的精铁箭头拿出来换上，再把那些发霉的粮草都换成干粮。告诉弟兄们，夜里睡觉都把刀攥在手里。这趟南下，不是去劫掠，是去逃命。”

三日后，流寇与蒙古骑兵一同拔营。三千蒙古骑兵分作两队，像铁钳一样夹着流寇的队伍，马队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。

神一魁骑着一匹瘸腿马，走在队伍中间，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西侧，那里是土默特部的方向，也是他们约定的叛逃路线。

行至鄂尔多斯与土默特的边境地带，一支快马突然从后方赶来，使者举着林丹汗的令旗，在队伍前勒住缰绳：“大汗有令！东部战事吃紧，着神一魁部即刻转向，驰援喀尔喀战场！”

话音刚落，神一魁突然拔刀，寒光闪过，使者的头颅己滚落在地。“弟兄们！林丹汗想让咱们去填尸坑，跟他拼了！”

早己备好的火箭瞬间升空，拖着红光射向两侧的蒙古马队。

那些被拆散编入流寇队伍的蒙古士兵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砍翻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