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陇原筹谋

数日后，兰州府衙的书房里，苏策铺开密探传回的蜡丸密信，信纸展开时，带着一股黄河水汽的潮湿。

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急切，将西安城内的动向一一列明：洪承畴接崇祯圣旨，限年内荡平甘肃；宣府、大同边军正星夜兼程入陕；陈大用监军后，西安防务骤然收紧，每日都有新募的士兵往陇山隘口调派。

“年内讨平？”苏策指尖在“年内”二字上重重一叩，笑了笑，“崇祯倒是比洪承畴急得多。”

慕天颜站在一旁，眉头紧锁：“洪承畴擅长稳扎稳打，但如今有了圣旨催逼，怕是会提前动手。边军一旦到位，他手里的兵力将翻倍，到时候……”

“到时候，就得看谁的根基扎得更牢。”苏策打断他，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，灰烬随气流飘落在案上。

“传我帅令，即日起，甘肃各地立刻停办军务，全力筹备春耕。各县令亲自下乡督导，凡分到田地的农户，按人头配发种子；农具坊加班赶制犁耙，缺铁就把肃王府抄没的铜器熔了凑数，春耕误不得，这是咱们在甘肃立脚的根本。”

“是。”慕天颜躬身应下，又补充道，“属下己让人统计过，兰州、临洮等地的俘虏有一万三千余人，其中六成是前明边军和团练，手上有功夫。”

“挑出来。”苏策道，“青壮者编入辅兵营，每日与河西军一同操练；有骑射功夫的，补充进铁骑营。告诉他们，只要肯真心投效，既往不咎，家人还能分到额外的田亩。三个月内，我要看到全军规模扩充到三万，光靠咱们原班人马，顶不住洪承畴的边军。”

周大疤恰好掀帘进来，听到这话，粗声笑道：“大帅放心！那些俘虏里不少是被官府强征的农户，早就恨透了朱明，只要给口饭吃，保管比谁都能打！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前几日搜出几个在茶馆里打探军情的，一口咬定是做买卖的，要不要……”

“即刻严查。”苏策语气骤冷，“兰州城里藏着不少前明的旧吏、肃王府的家奴，还有洪承畴安插的眼线。让张勇带着降兵去办他们熟门熟路，知道哪些人是心向朝廷的。查到一个，审一个；牵涉甚广的，首接抄家，家产充作军饷。甘肃的水，必须先清干净。”

张勇虽是降将，却急于立功，领命后雷厉风行。

三日内，兰州城便搜出二十余名密探，其中甚至有混入河西军辎重营的文书。一番审讯下来，顺藤摸瓜捣毁了七个暗藏的联络点，抄出的密信显示，这些人正盯着甘肃的粮田分布和军队调动，随时准备报给西安。

肃清内患的同时，苏策的目光己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。

他召来负责茶马贸易的商队头领，开门见山：“叶尔羌和青海的战马，都是咱们急需的。带足从肃王府抄出的金银，再备上最好的河西春茶，去跟他们的济农说，只要肯加大卖战马伤额，咱们可以用市价三成的价格跟他们换，但有一条，不许把咱们的底细透给洪承畴。”

商队头领迟疑道：“叶尔羌与大明素有往来，青海的部落也受朝廷册封，怕是……”

“他们要的是利。”苏策道，“大明能给的，我给双倍；大明给不了的，我照样能给。告诉他们，甘肃的茶市以后只对他们开放，其他部落想买茶，得经咱们点头。”

利诱之外，还有远谋。

苏策让人将缴获的火枪选出百支，又备了十车粮草，派密使送往关中。

这些密使熟门熟路地找到洛河沿岸的义军，见到为首的汉子时，首接掀开粮车：“苏大帅说了，弟兄们缺什么，只要开口，兰州那边尽量凑。但有一条，得帮咱们个忙。洪承畴往陇山调兵，你们就去袭扰他的粮道；他想安稳练兵，你们就去西安周边‘闹热闹’，让他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
为首的汉子掂着火枪，枪管的冷意透过掌心传来，眼睛亮得惊人：“苏大帅真这么说？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密使道，“大帅还说，等收拾了洪承畴，关中的田地，也照甘肃的规矩分。到时候，弟兄们就不用再躲在山沟里啃树皮了。”

消息传开，关中、陕北的义军如久旱逢雨。

那些原本零散的队伍，拿着苏策给的武器粮草，突然变得活跃起来：西安到陇山的粮道频频遇袭，护送的明军被打得晕头转向；宝鸡城外的驿站被烧了三座，塘报传递中断了整整五日；甚至有义军摸到西安城郊，趁夜劫了陈大用监军的粮车，气得陈大用在府衙里摔碎了三个茶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