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密定除根

崇祯帝喘着粗气，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，突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
他虽然赢了这场争执，却好像输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。

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，像是在为这位首谏的老臣哭，又像是在为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哭。

“毕自严。”崇祯的声音干涩沙哑，“传旨，加征剿饷，每亩九厘，即日起执行。”

毕自严跪在地上，叩首领旨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，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。

至此，明末臭名昭著的三饷中的第二饷，剿饷提前数年开始征收了。天下的烽火，又要旺上几分了。

九月末，山西，苍狼山的秋雨裹着寒意，打在中军帐的帆布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
洪承畴跪在帐外，听着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，将崇祯的旨意一字一句砸在地上“暂代三边总督之职，衔戴罪之身领兵，速速平贼，逾期必斩”。

旨意宣读完毕，他膝行上前，双手接过那道明黄的圣旨，指尖触到布料时，竟像被火烧了一般。

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：“洪大人，陛下虽暂免您的罪，可这平贼之期，您可得攥紧了。”

“罪臣……谢陛下不杀之恩！”洪承畴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那份沉甸甸的宽恕。

他将圣旨紧紧贴在胸口，那里的棉布早己被雨水和汗水浸透，可他觉得，这道旨意比任何铠甲都要沉重。

送走传旨太监，曹文诏走进帐时，见他正对着圣旨发呆，甲胄上的水顺着甲叶滴在地上，积成小小的水洼。

“大人，雨太大了，先换身干衣裳吧。”

洪承畴抬起头，眼里布满血丝，却亮得惊人：“文诏，你说陛下为何不杀我？”

“是因为大人能打仗。”曹文诏递过干布，“天下督抚，论剿寇，没人比得过您。”

洪承畴随意笑了笑，后说道“朝廷现己批准了本官请求的饷银和粮草，刚刚收到乡绅们凑的一批粮草，王自用被咱们围困这么久，如今时局大利于我们，”

洪承畴猛地站起身，雨水从发梢滴落，砸在案上的舆图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，“传令下去，即刻攻打飞狐峪！”

飞狐峪的王自用部经过官军数月围剿，早己是强弩之末。连日的围困让义军断了粮草，士兵们只能煮树皮充饥，连最悍勇的老营都开始偷偷逃跑。

洪承畴的这次攻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，他亲自站在山腰督战，鼓声擂得震天响，红衣大炮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，炸得崖壁上的碎石滚滚而下。

“总盟主，官军疯了似的攻！”一个浑身是血的小校爬进山洞，“东崖失守了，弟兄们……快撑不住了！”

王自用靠在石壁上，咳出一口血。他的左臂被炮弹碎片划伤，伤口己经化脓，高烧让他视线模糊。

“让弟兄们……往西南撤，去找高闯王他们。”他从怀里掏出块刻着“紫金梁”的木牌，塞进小校手里，“告诉高闯王，别信朝廷，和官军要死战到底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洞外传来震天的呐喊官军己经冲了进来。

王自用抓起身边的大刀，想站起来，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。

当曹文诏走进山洞时，只看到这位曾经威震西北的义军总盟主，己经没了气息，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刀杆。

飞狐峪大捷的消息传到帐内时，洪承畴正在翻看各地送来的密报。

其中最让他心惊的，是延绥巡抚张福臻的奏报，听说陕北被招安的起义军这段日子过得比狗还不如。

“王左挂的部众解甲归田后，县令说他们‘贼性难移’，把好地都分给了乡绅，只给他们留了些沙石地。”洪承畴念着奏报，眉头越拧越紧。

“李老柴想带着弟兄们去山西找活计，刚出县境就被地主家的护院打了回来，说‘贼寇不准过界’。还有神一魁，他弟弟去市集买粮，反被粮铺老板认出来，说是‘反贼余孽’，竟活活打死在街面上……”

曹文诏站在一旁，脸色凝重：“大人，这就是杨鹤当年招安的结果。招而不抚，如今反而逼得他们再反。”

“所以张献忠、罗汝才才会降而复叛。”洪承畴将奏报拍在案上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各地官员失信，官绅欺压，他们只怕除了再反，无路可走。”他忽然抬头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，“可这样下去，永无宁日啊。”

三日后，洪承畴在帐内召集心腹将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