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辽州突围

崇祯五年七月中旬，辽州城外的空气像浸了油的柴禾，一点就着。

洪承畴月前亲率五万大军筑起三道合围，最外层的壕沟宽三丈、深两丈，灌满了漳河的水，水面上漂浮着削尖的竹签；中层是密密麻麻的鹿角，间杂着用来警示的铃铛；内层则由铁甲步兵环列，刀枪如林，日光下泛着慑人的寒光。

“擂鼓！攻城！”洪承畴站在高台上，一声令下，百面战鼓同时轰鸣，震得城砖缝里的尘土簌簌往下掉。

中军帐前的红衣大炮被推了出来，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城墙，炮手们正往炮膛里填装火药，引线被火折子燎得发红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第一发炮弹砸在东门城楼，木屑混着碎砖飞溅，三个正在射箭的义军瞬间被掀飞，半截胳膊落在离王自用不远的地方。

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，对着城楼下嘶吼：“把滚木礌石给我子备好！油锅里的油烧得热些，给我好好招呼他们！”

城楼下，曹文诏的铁甲步兵正推着云梯往上冲。他们穿着三层铁甲，箭射不透，刀砍不进，像移动的铁墙。

义军把烧得滚烫的桐油往下泼，铁甲遇热油滋滋作响，步兵们惨叫着从云梯上滚落，却很快被后面的人踩着往上爬。战斗进行得格外激烈。

“总盟主，东南角快守不住了！”李自成浑身是汗，手里的朴刀砍得卷了刃，“官军搭了天桥，己经有十几个人爬上来了！”

王自用扭头看去，果然见一架铁制天桥搭在城墙缺口，官军像蚂蚁似的往上涌。他抓起身边的长矛，对着身后的亲卫吼道：“跟老子来！”

刚冲到东南角，就见一个官军把总举着刀劈向一个义军小兵。那小兵才十五岁，吓得闭着眼，王自用的长矛及时刺穿了把总的咽喉，热血喷了小兵满脸。“别怕他娘的！给我子砍他的腿！”王自用一脚踹翻尸体，小兵这才哆嗦着挥刀，砍中了另一个官军的脚踝。

城墙上的厮杀成了一锅乱粥。

义军的箭射完了，就用石头砸；石头扔完了，就抱着官军往城下滚。

有个断了腿的义军躺在地上，死死咬着一个官军的耳朵，首到被乱刀砍死都没松口。城墙根下的尸体堆到了半人高，血水顺着砖缝往下淌，在城下汇成小小的溪流。

城内的惨状更让人揪心。西巷的粮仓前天被炮弹炸了个洞，粮食顺着缺口流到街上，被饥民疯抢，却不知有多少人被踩踏致死。

北关的水井被官军的火箭引燃，井台上的木桶烧得噼啪响，百姓只能喝屋檐下的雨水，不少人开始上吐下泻。有个老婆婆抱着饿死的孙子，坐在自家烧塌的屋前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
“总盟主，再守下去，城里的人就得活活被弄死了！”高迎祥拖着条伤腿跑过来，他的亲兵正用布条勒住他流血的胳膊，“粮仓里粮食还，伤员连草药都没了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
王自用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官军，又看了眼城内饿殍遍地的景象，牙咬得咯咯响。

他突然转身，对李自成道：“去通知张献忠和罗汝才，三更时分，咱们西门突围！让弟兄们把所有火药都搬到西门，给官军来个措手不及！

城外，“王自用己成瓮中之鳖！”洪承畴站在高台上，望着辽州城头飘摇的“紫金梁”大旗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他身后，监军太监高起潜摇着折扇，语气尖细：“洪大人用兵如神，咱家回去定要在陛下面前好好替您美言几句。”

洪承畴转过身去，看了看高起潜：“一切都是陛下天威所致，洪某不敢居功啊。”

“洪大人放心，在下定然把洪大人的一番忠心禀明皇爷。”高起潜笑道。

“那在下就多谢公公美言了。”

深夜，王自用在府衙内堂，抓起桌上的长枪，对各路义军首领说道：“官军他们要东门，咱们偏给西门。还请各位首领先凑上几千弟兄去守东门，多插旌旗，造出声势，迷惑官兵；闯王、八大王、活曹操，还有各位兄弟带着自己的全部人马，随我从西门突围，目标是西南的苍狼山！”

“苍狼山？”罗汝才皱眉，“那地方山高林密，是好藏身，可粮草……”

“烧！”王自用斩钉截铁，“把辽州粮仓剩下的粮食分给百姓，带不走的全烧了，不给官军留一粒！”

三更时分，东门突然响起震天的呐喊，高迎祥的人推着点燃的草车冲向官军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