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河西惊惧

当晚，肃州城内大摆筵席，犒赏三军。将士们大碗喝酒，大块吃肉，欢呼声响彻全城，连日奔袭、作战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
苏策端坐于主位，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弟兄，看着城内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崇祯西年的河西，战火纷飞，流寇肆虐，朝廷腐朽，百姓流离失所。

他从一个小小的甘州将领，一步步拉起这支兵马，为的不是割据称王，而是在这乱世之中，为自己，为弟兄，为河西的百姓，争一条活路。

拿下肃州，是他走出的关键一步，前路依旧荆棘丛生，朝廷的大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，杜文焕的凉州依旧虎视眈眈，可他早己没有退路。

夜色渐深，苏策独自登上肃州城头。祁连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连绵起伏，嘉峪关的城楼在西方隐隐可见，夜风裹挟着戈壁的凉意，吹起他的披风。他手扶城墙，望着东方凉州的方向，眼中闪过锐利的锋芒。

肃州己定，河西未平。

他转身望向城内灯火通明的营房，听着将士们爽朗的笑声，握紧了腰间的佩刀。

下一步，便是山丹，永昌，凉州。

肃州易主的消息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河西走廊的戈壁上空炸响。消息传到了山丹卫与永昌卫。

山丹卫衙署内，守将李茂才正捧着一碗热茶，手指却止不住地颤抖。茶盏里的水汽氤氲而上，模糊了他蜡黄的脸，可他眼前挥之不去的，却是张承平被悬于城头的首级，消息里写得明明白白，肃州卫指挥佥事张承平，因苛政虐民、城防废弛，被苏策一刀斩于南门，首级示众三日。

“苏策……这苏策，竟当真敢如此？”李茂才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。他与张承平是旧识，两人同为卫所将领，平日里克扣军饷、盘剥百姓的勾当没少做，只是张承平更为贪婪张扬些。如今张承平落得这般下场，李茂才只觉脖颈发凉，仿佛那把斩下张承平首级的刀，下一刻就要架在自己脖子上。

“将军，城外都乱了！”一名亲卫慌慌张张闯进来，甲胄都没系好，“弟兄们听说肃州的事，都怕得紧，好多人说……说苏策下一步就要打过来了，咱们要不要……要不要先跑？”

“跑？往哪跑？”李茂才猛地拍案而起，茶盏被震落在地，摔得粉碎，“河西就这么几座城，跑去凉州？杜文焕那老东西自身难保！跑去西安？朝廷现在自顾不暇，谁会管我们死活！”

话虽如此，他的底气却虚得很。山丹卫比肃州更弱，满打满算只有八百兵卒，其中能提刀上马的不足五百，军械破旧，粮草只够支撑半月。

往日里靠着压榨百姓，倒也能勉强维持，可如今苏策在肃州“分粮分田、足额发饷”的消息传过来，山丹卫的兵卒只怕早己人心浮动。

亲卫嗫嚅道：“可弟兄们都说，苏策的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，肃州城半个时辰就破了，咱们这城墙……”

李茂才顺着亲卫的目光望向窗外，山丹卫的城墙比肃州还要矮上三尺，多处坍塌的地方只用黄土简单填补，连像样的箭楼都没几座。

他喉头滚动，强压下心头的惧意：“慌什么！传我令，紧闭城门，加强巡逻，谁敢再提‘跑’字，立斩！”

可军令传到营房，却如石沉大海。兵卒们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，手里的刀枪都快握不住了。

“听说了吗？肃州的弟兄降了苏策，天天有肉吃，饷银一文不少！”

“咱们呢？三个月没发饷了，昨天食堂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，这日子没法过了！”

“李将军还让咱们死守？就凭咱们这破刀烂甲，苏策的兵一来，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！”

“要不……咱们也降了吧？”

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公开的议论，连几个百户、总旗都默不作声，显然也动了心思。李

茂才派去弹压的亲兵，被兵卒们推搡着赶了回来，谁也不愿为一个连饷银都发不出的将领卖命。山丹卫军心早己散了。

与山丹卫相隔百里的永昌卫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。

守将王承祖是个纨绔子弟，靠着父亲在朝中的关系才捞到这个职位，平日里除了喝酒赌钱，便是琢磨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，对军务一窍不通。此刻他正搂着小妾在房里掷骰子，听到苏策拿下肃州的消息，手里的骰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桌上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