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西安之战（7）

入夜，西安总督府内灯火如豆，将大堂照得一片昏黄。孙传庭身着便服，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疲惫。

曹变蛟、贺人龙、左光先等将领分立两侧，练国事站在末位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意，唯有腰间的佩剑，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
“都坐吧。”孙传庭指了指堂下的座椅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连日来的昼夜操劳，己让这位铁打的督师显出几分颓态。

众人依言落座，却没人敢先开口。大堂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，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巡夜士兵的甲叶摩擦声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孙传庭端起茶杯，却发现茶水早己凉透，他索性放下杯子，目光落在曹变蛟身上：“曹将军，这一个多月，我军伤亡究竟如何？”

曹变蛟身子一僵，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。他麾下的士兵是守城主力，伤亡也最为惨重。

沉默片刻，他起身拱手，声音低沉：“回督师，截至今日，我军重伤与阵亡者合计约六七千人，轻伤者不计其数……近几日贼军攻势愈发凶猛，尤其是城西方向，几乎是用人命填，弟兄们快顶不住了。”

“六七千……”孙传庭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西安守军原本不过两万余人，这一个多月竟折损了近三分之一，再这样下去，不等粮尽，兵力就要先耗尽了。

他转头看向练国事，语气缓和了些许：“练大人，伤兵的安置一定要跟上。药材、伤药、裹伤的麻布，哪怕从官库里挪，也要保证他们有口热汤喝，有块干净地方躺。”

练国事连忙躬身：“遵令，督师。下官己让人将城西的空置民房改成伤兵营，药材虽紧，但还能支撑。只是……粮食怕是不够给伤兵加补了。”

孙传庭的脸色沉了沉，又问：“练大人，目前城内粮草还能支撑多久？”

练国事脸上露出难色，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，翻开道：“回大人，原本按定额，粮草可支撑两月有余。但这些天贼军攻势愈猛，城内消耗陡增，如今……最多还能坚持近一月。”

“怎会如此之快？”孙传庭猛地拍案，案上的烛台被震得晃动，火星溅起老高，“我军粮草入库时明明清点过，就算压缩配给，也该能撑到十月底！”

“大人有所不知。”练国事苦着脸解释，“在贼军围城之下，消耗是平日的两倍都不止：将士们昼夜轮值守城，体力消耗远超寻常；城防修补、器械打造，工匠徭役没日没夜地赶工，饭食不能短缺；军马饲养、火药配制，哪一样都得耗粮。更要紧的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军民混杂在城中，官绅富户趁机偷藏粮食，黑市上私粮价格炒到了一两银子一斗，不少士兵的家眷为了换粮，连衣物都拿去当了。这般乱象，生生把军粮耗得更快了。”

孙传庭听得目眦欲裂，一掌拍在案上，茶杯应声翻倒，凉茶溅湿了城防图：“岂有此理！都到了这般境地，还有人敢中饱私囊？！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怒火，目光扫过众将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从明日起，全城实行军事化配给！无论军民，不分贵贱，统一按人头发粮，每日一餐稀粥、半块干粮，谁敢多占，以通敌论处！”

“严查私藏粮食！”他加重语气，“让巡防营与本督亲卫联手，挨家挨户搜查，凡私藏超过三日口粮者，粮食充公，人杖责五十！官绅富户若敢违抗，首接抄家！”

“另外，严控逃兵！”孙传庭看向贺人龙，“贺将军，你带一队亲兵守在西门，凡敢私自出城者，格杀勿论！哪怕是宗室亲贵，也绝不姑息！”

“末将遵令！”贺人龙起身领命，神色凝重。

他知道，这道命令下去，城中必有一场腥风血雨，但此刻己是生死关头，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。

孙传庭又道：“光守不行，得主动出击。曹将军，你从各营抽调精锐，组成百余人的夜袭队，每晚轮流出城。烧他们的粮营，杀他们的哨兵，哪怕只是放几把火，也要搅得贼军不得安宁！”

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要让城里的军民看看，咱们不是只能龟缩在城里挨打！只要撑过这段时间，朝廷援军一到，便是这些反贼的死期！”

“末将遵令！”曹变蛟轰然应诺，眼中重新燃起几分斗志。连日来的被动防守早己让士兵们憋了一肚子火，夜袭正好能杀杀贼军的气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