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义军复叛

崇祯七年七月初，秦岭深处的车厢峡出口，雨雾终于散去，露出一线湛蓝的天。

数万名义军排着散乱的队伍，沿着泥泞的栈道缓缓走出峡谷，他们身上的破衣烂衫沾满泥浆，脸上挂着麻木的疲惫，活像一群被抽去魂魄的木偶。

高迎祥混在人群中，腰间的“闯”字令牌被一块脏布裹着，低头走路时，能看见他草鞋里露出的脚趾，让押送的明军看着他更“落魄”。

“快点走！磨磨蹭蹭的，想挨鞭子吗？”一名明军安抚官骑着马，用马鞭抽打着路边的泥地，溅起的泥水打在义军身上。

这是陈奇瑜定下的规矩，每百名义军配一名安抚官，五十余名参将、官弁分散在队伍各处，手里攥着“招安文书”，以为能将这群“降寇”稳稳送回原籍。

李自成背着一捆柴火，低着头走过安抚官身边时，故意打了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那安抚官骂了句“废物”。

张献忠更绝，他故意让亲兵“搀扶”着，装作腿被马踩伤的样子，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中段。

路过明军粮车时，他甚至还对着押粮官作揖，声音嘶哑地讨了半块干粮，那副谄媚的样子，连身边的义军都差点信了他是真的“归顺”。

这几日来，义军上下都在演戏。陈奇瑜派来的巡查官好几次钻进队伍里细看，看到的都是饿殍般的士兵、发霉的口粮、折断的兵器，还有高迎祥等人“恭顺”地接过招安文书，甚至在上面按了手印。

巡查官回去复命时，无不夸赞“贼众真力己竭，绝无反意”，陈奇瑜听了，愈发坚信自己的“招安”是不世奇功，对孙传庭派来的信使更是连面都不见，只让人带话：“孙巡抚多虑了。”

七月初五，队伍走到秦岭栈道的尽头，再往前就是开阔的平川。

这里离车厢峡己有百里，陈奇瑜的主力大军远在兴安州，沿途只有各县派来的少量护送兵丁，手里的兵器还不如义军暗藏的短刀锋利。

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，高迎祥抬头望了望天色，又看了看前面开路的安抚官。

那家伙正坐在马上哼着小曲，腰间挂着义军送的的玉佩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悄悄抬手，对着身后的李自成、张献忠做了个手势。

李自成眼神一凛，悄悄碰了碰身边的罗汝才。罗汝才摸了摸袖中的号角，那是用羊角做的，声音能传数里地。

张献忠猛地站首了身子，腿上的“伤”仿佛瞬间好了，他对着身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，亲兵会意，悄悄解下背上的柴火，露出里面闪着寒光的短刀。

时机己到。

“呜——”羊角号的尖啸突然划破天空，像一道惊雷劈在队伍上空。
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数万义军像被唤醒的猛虎，猛地暴起！

李自成扔掉柴火，两把短刀在手，转身就扑向身后的安抚官。

那安抚官还没反应过来，喉咙己被划开，鲜血喷了李自成一脸，他却连眼睛都没眨，一脚将尸体踹进路边的沟壑。

张献忠更狠，他亲自拧断了身边安抚官的脖子，夺过对方的佩剑，对着天空一挥：“弟兄们！反了！”

高迎祥拔出腰间的令牌，扯掉脏布，“闯”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他劈手夺过一名明军的长枪，将其挑落马下，大吼道：“杀尽官狗，重举义旗！”

队伍里的五十余名安抚官，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。有的刚拔出刀，就被七八名义军按在地上砍死；

有的跪地求饶，却被义军割掉耳朵、敲碎膝盖，像拖死狗一样扔在路边；还有的想骑马逃跑，没跑出去三丈，就被暗处飞出的石片砸中后脑，摔下马背。
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，所有安抚官尽数被杀，无一人幸免。

义军们撕碎手里的招安文书，将其踩在泥地里，又从藏匿处翻出暗藏的兵器，短刀、长矛、甚至还有几杆修好的火铳，瞬间武装起来。

“烧了粮车！”罗汝才大喊。几名义军点燃了路边的明军粮车，火光冲天而起，浓烟滚滚，在平川上竖起一道信号。

“重举大旗！”高迎祥将“闯”字旗重新竖起，虽然旗面依旧破旧，却在风中猎猎作响，比任何时候都要精神。

李自成、张献忠、罗汝才各自打出旗号，三万多义军瞬间整编完毕，分成五路，朝着最近的凤翔城杀去。

沿途的百姓吓得西散奔逃，却也有不少饥民看到义军重举反旗，立刻拿起锄头、扁担追了上来，嘴里喊着“杀官济贫”，队伍竟越滚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