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绅通官军

杨鹤心里一沉。他当然知道杜文焕说得对。可知道又怎么样？他没兵，没粮，又没饷，能怎么办？“依你之见，该如何应对？”

杜文焕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道：“督师刚才不是说，以抚为主吗？”

杨鹤一愣：“哦！你同意招抚了？”

杜文焕点点头：“同意。但不是因为我想抚，是因为眼下只能抚。两千兵，去打五千人，打输了，甘州就彻底丢了。打赢了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，剩下那点兵，连凉州都守不住。到时候陕北的流寇趁虚而入，甘肃局势就全部败坏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神冷下来：“所以，只能先抚。能抚住最好，抚不住……也得先稳住他们，等陕北那边平了，再腾出手来收拾。”

杨鹤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如果那姓苏的不肯受抚呢？”杜文焕沉默了一会儿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：“那就打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气：“但决不是现在。先带兵到凉州，摆出要打的架势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。然后派人去甘州，探探他的底细，看看他想要什么。要粮给粮，要官给官——只要他肯受抚，什么都可以谈。”

杨鹤皱起眉头：“给官？朝廷能给他官？”杜文焕冷笑一声：“朝廷现在连饷都发不出来，给个空头官衔有什么难的？只要他肯放下刀，肯听朝廷调遣，给他个参将、游击，又能怎样？等以后有了机会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但杨鹤听懂了。杨鹤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点点头：“那就这么办。你去凉州，带两千兵，先稳住局面。我这边，让人准备招安的文书和空头官凭。等摸清了他的底细，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
杜文焕抱拳：“遵命。”他转身要走，杨鹤忽然叫住他：“杜将军。”杜文焕回头。

杨鹤看着他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两千兵，五千乱兵……你自己小心。”

杜文焕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督师放心。杜某打了一辈子仗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？别说两千对五千，当年在延绥，一百人对一千蒙古人，也打过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深邃：“打仗，有时候不是看人多少，是看怎么打。”杨鹤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杜文焕掀帘子出去，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杨鹤一个人站在正堂里，对着那盆炭火，发了半天呆。

门外，李文华的声音传来：“督师，陕北那边又来军报了。”

在甘州城内，马三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：“大帅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回来的时候，路过城南几个村子，听人说……城里有些士绅，这几天在偷偷往外递消息。好像是派人去凉州了，找那个杜文焕。”

苏策眼神一凝：“确定？”马三点头：“八成是真的。那几个村子离城近，有人看见城里出去的人，骑着马往东边去了。”

苏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沉默了很久。周大疤在旁边急得首搓手：“大帅，这帮狗日的士绅，果然靠不住！咱们进城没动他们一根汗毛，他们倒好，偷偷去报信！”

苏策没回头，问：“这几天，城里那些大户有什么动静？”周大疤愣了愣，挠头：“我派人盯着了，还没回来报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门外有人掀帘子进来，是周大疤派去盯梢的一个小兵，跑得气喘吁吁：“大帅！大帅！出事了！”

苏策转过身：“说。”小兵咽了口唾沫：“城南那几个大户，今天凑在一起喝酒，喝到半截，有人偷偷溜出去，往城东门去了。咱们的人跟着，看见他进了东门里一个姓刘的举人家，半天没出来。”

“姓刘的举人？”赵铁柱在旁边插嘴：“大帅，这个刘举人我认识，叫刘文炳，是甘州城里的大户，家里有几百亩地，开着两间铺子。他爹以前还当过县令，在城里很有势力。”

苏策沉吟了一会儿，问：“他之前有没有跟官府有过来往？”赵铁柱想了想：“以前杨总兵在的时候，逢年过节，这些士绅都会去总兵府拜会。杨总兵死了之后，就没见他们来过。”

苏策点点头，忽然笑了：“这是看咱们是乱兵，觉得咱们成不了气候，想给新来的官军递投名状。”周大疤急了：“大帅，那咱们怎么办？总不能让他们把消息递出去吧？”

苏策看着他：“你想怎么搞？”周大疤咬牙：“全抓起来！砍了！”

苏策摇摇头：“抓起来容易，砍了也容易。但杀了他们，城里的士绅会怎么想？他们会觉得咱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，会更害怕，更恨咱们。到时候，不用杜文焕来打，城里自己只怕就乱了呀。”

周大疤愣了：“那……那总不能不管吧？”苏策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刘举人家，有多少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