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兰州春耕

崇祯七年三月中旬，兰州城外的积雪早己消融，祁连山的融雪顺着湟水蜿蜒而下，浸润着两岸的土地。

泥土翻出的黑褐色，带着冻土初解的清新气息，正是春耕的好时节。

兰州城外的田埂上，早己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。

百姓们扶老携幼，远远地望着田垄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，汉王。

他今日没穿龙袍，只着一身靛蓝色的短打，裤脚卷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腿，沾满了新鲜的泥点。

“快看，汉王要亲自耕地了！”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。

苏策牵着一头健壮的黄牛，身后跟着几个老农，手里握着崭新的犁铧。

他走到田垄头，接过老农递来的鞭子，笑着说：“张老，今日可得好好教教我，别让牛不听话。”

那姓张的老农是兰州本地的种田好手，去年因苏策均田免赋，分到了五亩好地，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：“大王说笑了，这牛通人性，见了大王，保管听话！”

苏策不再多言，将犁铧插进松软的土地，吆喝一声，黄牛便迈开步子，拖着犁铧缓缓前行。

他一手扶犁，一手扬鞭，动作虽有些生疏，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。犁铧划过之处，泥土被翻起整齐的波浪，阳光下泛着的光泽。

身后，慕天颜、王瑾、杨庆等文臣，马三、王五等武将，都穿着便服，手里拿着锄头、镰刀，排着整齐的队伍，等在田埂边。

见苏策犁完一垄，慕天颜率先走上前，接过另一副犁具：“大王歇息片刻，臣来试试。”

他虽是文臣，早年在家乡也种过田，扶犁的动作倒比苏策熟练些。

马三、王五等武将见状，也纷纷挽起袖子，扛着锄头下了田，跟着老农们一起开垄、碎土。

百姓们看得呆了，起初还有些拘谨，后来见汉王与大臣们都汗流浃背地忙碌，便有人壮着胆子喊道：“大王，俺们也来帮忙！”

“对，俺们自家的地，咋能让大王动手！”

一时间，数百名百姓扛着农具涌进田垄，男女老少齐上阵，耕地的耕地，播种的播种，田埂上顿时热闹起来。

孩子们在田边追逐嬉闹，手里攥着刚发芽的谷种，笑声清脆得像银铃。

苏策站在田埂上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望着这片忙碌的景象，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。他知道，民心不是靠金银买来的，也不是靠刀剑逼来的，而是靠这一犁一锄的耕耘，靠仓里的粮食、身上的棉衣一点点焐热的。

日头升至中天，一小块田地己耕种完毕。

苏策与群臣走到田边的柳树下歇息，亲兵递来粗瓷大碗，里面盛着清凉的井水。

“今年的情形不错。”苏策喝了口井水，遥望着极远处的祁连山，仿佛看到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，“祁连山的雪水是甘肃的命脉，有这水，春耕就有了指望。”

杨庆接口道：“是啊，自大明崇祯即位以来，西北连年大旱，陕西、山西赤地千里，唯有甘肃靠着祁连山的雪水，还能勉强支撑。只是以前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语气沉了下去，“就算有好地好水，也轮不到百姓。”

慕天颜放下碗，语气带着感慨：“杨大人说得是。想当年甘肃还在大明治下时，兰州城外最好的千亩水田，都被肃王府的佃户占着，百姓只能种些山坡上的薄田。官府催租比催命还急，遇上灾年，卖儿鬻女都是常事。”

他看向苏策，眼中满是敬佩：“是大王来了之后，均田免赋，清查恶霸，才把土地还给百姓。这两年甘肃风调雨顺是一方面，更重要的是百姓肯下力气，毕竟地里长的粮食，终于能落到自己手里了。”

王瑾也点头道：“去年秋收，甘肃各地粮仓都堆得满满的，百姓家里也有了存粮，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今年春耕，百姓们的积极性比往年高了数倍，不少人家还主动开垦荒地，说要多种粮食，支援我汉军。”

苏策听着他们的话，手指无意识地着碗沿。

他想起刚到兰州时，看到的是饿殍遍地、民不聊生，如今不过两年，便有了这般生机，这其中的艰辛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
“均田免赋，只是第一步。”苏策缓缓道，“百姓要的不只是土地，还有安稳。今年夏粮之后，咱们东进关中，打的就是‘让耕者有其田’的旗号。关中比甘肃富庶，若是能把那里的土地也分给百姓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但群臣都明白他的意思。那将是比兰州更大的基业，是足以窥视天下的资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