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,乡下那座显得有些破败的孤儿院,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寂寥。
“吱呀——”
生锈的铁门被轻轻推开。
早川怜低着头,拖着沉重的步伐,慢慢地走进了院子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根复原的树枝,就像是抱着某种不可触碰的圣物。
屋子里,亮着昏黄的灯光。
“怜酱,是你回来了吗?”
听到院子里的动静,老爷爷急忙放下手里那份看了好几遍的旧报纸,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老奶奶也系着围裙,从狭窄的厨房里快步走出来,满脸都是担忧。
当两位老人看清走进屋里的女孩时,心头猛地一揪。
早川怜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怯懦的可爱小脸上,此刻布满了灰尘。
最让两位老人心疼的是,她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,此刻肿得像两颗红透的核桃,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。
显然是刚刚大哭过一场,而且哭得伤心。
“怜酱,怎么了?怎么哭成这样?”
老奶奶心疼地走上前,用粗糙但温暖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小女孩脸上的灰尘,声音里满是焦急。
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?
“那个很厉害的小哥哥呢?今天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?”
老爷爷也凑了过来,一连串地发问。
在两位老人眼里,自从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孩出现后。
怜酱这一个多月来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,再也没有带着伤回来过。
今天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实在太反常了。
早川怜站在门口,任由奶奶擦着脸。
脑海中,那个如同神明般不可一世的黑色背影,那句“分别只是为了更好的相遇”,再次如刀刻般划过心头。
她忽然抬起头。
“爷爷,奶奶。”
小女孩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却异常的清晰。
“我想学剑道。”
这句话一出,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两位老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面面相觑,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无奈与深深的苦涩。
他们当然知道剑道是个好东西,能强身健体,能让人变得自信。
可是,他们也更加清楚,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,那绝对不是一个穷苦的小孤儿说想学,就能随便去学的项目。
虽然这里是孤儿院,但实际上因为没有资金来源,早就已经接近废弃的边缘了。
两位老人年纪都很大了,根本没有精力去拉赞助或者经营,如今偌大的院子里,就只剩下早川怜这一个孤儿。
他们可以说是把怜当做自己的亲孙女在拉扯。
但,爱并不能凭空变出钱来。
他们每个月仅仅是靠着那点微薄的养老金,精打细算地维持着早川怜的温饱,就已经非常艰难了。
而剑道……
那是一项需要持续烧钱的运动。
结实的竹刀、昂贵的护具、道场的学费、甚至连平时的营养补充和训练时间,哪一样不要花大把大把的钞票?
“怜酱……”
老爷爷张了张嘴,看着女孩那充满期盼的眼神,那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最后,他只能化作一声充满愧疚的苦笑。
“学剑道……是很花钱的啊。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可能……”
老奶奶也红了眼眶,她心疼地看着早川怜。
这是这个懂事的孩子,这六年来,第一次主动开口,向他们提出自己的愿望。
作为长辈,她们本应该不遗余力地去帮助她、支持她才对。
但残酷的现实,却让她们连点头的余力都没有。
老人的眼里全是不忍。
早川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个请求的任性。
她没有哭闹,也没有撒娇,只是死死地攥着衣角,身体有些颤抖。
“我要学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撞破南墙不回头的疯狂执念。
“只要学了……只要我能一直往前走……”
她低下头,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树枝,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落。
“我就还会见到他。”
“我一定要……再次见到他。”
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。
他们都没听懂女孩这话的意思。
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。
这个从小就失去了所有、被世界抛弃在角落里的孩子
此刻,是真的想要拼尽一切,去抓住什么。
屋子里再次陷入了安静。
只剩下头顶那个老旧的灯泡,发出微弱的“滋滋”电流声。
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把所有希望压垮时。
“呼——”
一阵初秋的夜风,突然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,强行钻进了屋里。
一张色彩鲜艳的传单,在半空中飘飘忽忽地打着旋儿。
最终,巧合地落在了早川怜的脚边。
早川怜下意识地低下头,将那张传单捡了起来。
传单上,用醒目的加粗字体印着附近一家剑道道场的活动信息:
【极心馆道场·秋季大招新!】
【明日全天免费参观体验!十二岁以下儿童可享受名师一对一试学指导!】
【天赋优异者可享受免费课程。】
老爷爷愣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张传单,随后,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,突然释怀地笑出声来。
“这不是巧了吗?”
老人揉了揉早川怜的脑袋,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,绽放出了最慈祥的笑容。
“去吧。”
“让我们的怜酱,明天先去看看。”
老奶奶看着那张仿佛被命运送来的传单,又看了看老伴,终于也跟着做出了决定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……
第二天下午。
早川怜换上了一身最干净的衣服,跟着爷爷奶奶,来到了传单上的那家“极心馆”道场。
说是道场,其实规模相当不小。
刚走到门口,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、震耳欲聋的竹刀碰撞声和整齐的呐喊声。
走进去,宽敞的场馆内,光洁的木地板被擦得锃亮,墙壁上挂着一排排剑道大师的照片和金光闪闪的牌匾。
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由竹子清香和汗水混合而成的特殊味道。
场地中央,几十个穿着纯白色剑道服的孩子们,正排成整齐的队列,在教练的指导下,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挥剑练习。
“面!”“面!”“面!”
那一声声充满力量的呼喊,仿佛要将屋顶掀翻。
这画面,这种充满热血与纪律的氛围,对于一直生活在安静角落里的早川怜来说,是非常陌生的。
可是,不知为什么。
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。
相反,当她踏入这片场地,当她闻到空气中那种属于剑道的汗水味时。
她感觉自己的胸口里,那颗沉寂了一整晚的晶石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开始微微地发热,甚至连血液都随之沸腾了起来。
今天来参观和试学的少男少女有不少,周围挤满了带着孩子来咨询的家长。
负责接待的,是道场里的师范代,一个年纪大概三十出头,看起来下盘极稳、眼神锐利的男人。
看到这么多人来,师范代笑得合不拢嘴。
对于道场来说,来体验的人越多,能收到的学员自然也就越多,这可都是白花花的学费啊。
按照这种体验课的惯例。
为了展示道场的实力,激发这些初学者的热情。
他通常会找一个优秀的学员出来,和这些想要体验的孩子们进行一场简单的“指导战”。
其目的,就是要让这些家长和孩子直观地了解到,学习了正规的剑道之后,到底会有多么强大。
“大家安静一下!”
师范代拍了拍手,示意全场安静,然后对着不远处招了招手。
“龙马!出来给新朋友们展示一下!”
随着师范代的话音落下。
一个穿着黑色剑道服、戴着护具的少年,迈着自信的步伐,从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因为传单上这次体验课的年龄范围是十二岁以下,所以师范代特意挑出了道场里十二岁以下的最强学员。
这个叫龙马的少年,虽然只有十二岁,但身高已经长得相当魁梧,站姿标准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傲气。
接下来,就是指导战环节。
几个跃跃欲试的十岁左右的男孩,穿上简易的护具,轮流上去挑战龙马。
结果毫无悬念。
无论是体型还是技术,双方都存在着巨大的鸿沟。
龙马甚至连脚步都没怎么挪动,就是简简单单的几记“击面”和“击手”。
“啪!”“啪!”“啪!”
那些兴冲冲上去挑战的小男孩,要不就是被打得竹刀脱手,要不就是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不出五分钟,上去挑战的几个孩子,全都被打哭了,捂着发红的手腕跑回了父母的怀抱。
“哇!好厉害!”
“这就是极心馆的实力吗?那个孩子才十二岁吧,竟然这么强!”
周围的家长们见状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发出了一阵阵惊叹,对道场的教学水平更加信服了。
老爷爷站在人群中,看着那个下手毫不留情、打得虎虎生风的少年,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。
他低下头,看着身边娇小的早川怜,担忧地劝道:
“怜酱啊……要不,咱们就算了吧?你还这么小,万一被打伤了可怎么办?”
但早川怜没有回答。
她死死地盯着赛场上那个少年,那双清澈的眼眸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和害怕。
相反,她那双垂在身侧的小手,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。
那是遇到猎物时,跃跃欲试的兴奋!
老爷爷看着她这副模样,叹了口气,知道劝不住,也不再说什么了。
“还有谁想来试试”
“我!”
在师范代的询问声中。
早川怜迈开穿着红皮鞋的小短腿,越过人群,径直走上了赛场的榻榻米。
她一上场,周围的家长们顿时议论纷纷。
“这孩子是谁家的?这么小也来挑战?”
“看起来才六七岁吧?这体型差太多了,不会被打坏吧?”
而人群中,有几个在之前被北原苍介带着早川怜狠狠修理了一顿的熊孩子。
他们也跟着父母来看热闹,此刻一眼就认出了早川怜。
“是那个孤儿院的野种!”
“哈哈,她居然敢上去挑战龙马老大!这下她死定了!”
熊孩子们仗着有父母在场,肆无忌惮地发出幸灾乐祸的嘲笑声,巴不得看到早川怜被打得满地找牙。
赛场上。
十二岁的龙马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、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女孩,也是愣了一下。
作为道场里的小明星,他也是有自己的傲气和一点小中二的。
他用竹刀指着早川怜,摆出一个自认为帅裂苍穹的姿势,扬起下巴,大声说道:
“喂,小丫头,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。”
“趁早自己下去吧!”
“我的剑,可是很危险的。”
“而且……我不斩无名之辈。”
然而。
早川怜根本没有理会他的中二发言。
她只是默默地走到兵器架前,伸手,握住了一柄和她差不多高的练习用竹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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